
內容說明:
商品資料
作者:高陽
出版社:聯經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出版日期:2021-05-06
課程類型:類型文學>歷史小說
ISBN/ISSN:9789570857955
內容簡介
華文世界歷史小說第一人高陽,又一代表作「紅樓夢斷系列」。
《紅樓夢》是曹雪芹寫賈寶玉的故事,
「紅樓夢斷系列」則是高陽寫曹雪芹的故事。
作為紅學研究名家、又是極熟習清代掌故的歷史小說家,高陽的「紅樓夢斷系列」,自信對曹雪芹身世、時代背景及其家族可能的遭遇有深度了解。在如此條件下,高陽試揣摩曹雪芹在創作《紅樓夢》時,所遭遇艱難之曲折過程。不僅描摹清初康熙末年到雍正初年江寧織造曹家與蘇州織造李家的盛衰,更寫盡曹、李兩家由朱門繡戶、錦衣玉食到家道中落乃至籍沒歸京的榮辱興衰。間有宮廷祕聞、官宦醜惡,亦有世家紈?之不知民苦、耽溺歡愛。綜觀改朝換代之物事更迭,細繪人情冷暖之無常唏噓。
《延陵劍》為「紅樓夢斷系列」第四部,敘述少年曹雪芹如何經歷曹家被抄家沒籍歸京之過程,借「延陵掛劍」之典,與「五陵年少」相對,點出過往「我昔鬥雞徒,連延五陵豪」,現今非昔比,從而在心靈深處留下了對家族盛極而衰的生命記憶烙印。
高陽寫曹雪芹,以他豐富敏銳的小說創作經驗來讀紅樓夢、揣摩曹雪芹的創作心理,尤其運用他過人的考據眼光和對清朝八旗制度及人事文物的廣泛知識,提供讀者精確而豐富的曹雪芹紅樓夢的時代背景認識。
對一個文藝工作者來說,曹雪芹如何創造了賈寶玉這個典型,比曹雪芹是不是賈寶玉這問題,更來得有興趣。「字字看來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尋常」,此中艱難曲折的過程,莫非不值得寫一篇小說?這是我想寫「紅樓夢斷」的動機。
──高陽
高陽寢饋文史、浸淫至深,更有千萬字以上的小說創作經驗,有其獨到處。
讀高陽小說,層層婉轉、淋漓盡致、擘肌析理、勝義紛呈,令人目不暇給。
作者簡介:
高陽(1922-1992)
本名許晏駢,譜名儒鴻,字雁冰,浙江杭州人,出身錢塘望族,筆名「高陽」取自許氏郡望。抗日戰爭後考入杭州筧橋空軍軍官學校,並於1949年隨校遷至台灣。1959年卸軍職,投身報界,曾任《中華日報》總主筆。1962年發表第一部長篇歷史小說《李娃》,一鳴驚人,此後著述不輟,一生創作包括九十餘部歷史小說和隨筆,逾二千五百萬字,作品對於清代歷史有獨特研究深度,在《紅樓夢》的研究上亦成一家之言。代表作有「胡雪巖系列」、《慈禧全傳》、《紅樓夢斷》等,被譽為華文世界首席歷史小說家,讀者遍及全球華人世界。
章節試閱
第一章
到寧古塔快三年了,在魏大姐來說,真是心滿意足。
三年前,為了恂郡王已為皇帝軟禁在馬蘭峪,怕他的僚屬會被「莫須有」的罪名所株連,所以李紳聽了妻子——已有了正式名分的魏大姐的勸;接了新任吉林副都統白希聘他入幕的關書,來到了寧古塔。魏大姐的說法是:「寧古塔本來就是充軍的地方;皇上看你已經到了這裡,治罪也不過如此,當然就饒了你了。」
在接受聘書以前,李紳曾告訴魏大姐,在前明教過太子讀書的桐城方拱乾,由於順治辛酉科場案的牽累,充軍寧古塔,赦回以後,做了一部書叫做「絕域記略」,一開頭就說:「寧古何地?無往理亦無還理;老夫既往而復還,豈非天哉!」警告她說,絕域苦寒,非人所居;那時想回來,是辦不到的事。
「現在,你就讓我回去,我還捨不得呢!」
魏大姐常常這樣說,小福兒跟他的妻子——原是魏大姐的丫頭阿秀,亦有同感;甚至李紳自己亦曾賦詩明志,願意終老斯鄉。
但在兩個月以前,李紳於一夕之間,改變了初衷;鄉思大起,歸心如箭。
寧古塔七月飛霜、八月飄雪、九月河凍、十月地裂,要到三月底,草木才會萌芽。那是二月底,雪雖止了有半個月,凍猶未解;又恰好沒有風,李紳便想到了他最喜愛的一個地方和最有趣的一種消遣。
這個地方名叫「雞林哈答」,在寧古塔西門外三里許;是臨牡丹江的一道長岡,壁立千仞,長約十五里;岡上多松,旁枝斜出,橫出倒插,意想不到的奇形怪狀。這裡一年最好的時候,是在端午前後,紅杏如火,梨花似雪,掩映在蒼松之中;加以崖壁下遍開的芍藥,與碧波相映,曾使得初臨其地的李紳,疑夢疑幻,不信人間有此仙境。
到得秋來,霜楓滿山,映得一江皆紅;那時就該準備入山行獵了。及至大雪封山,堅冰在河,有活魚可捕;正就是那晚上他要去找的消遣。
「二爺,走吧!」
小福兒肩上扛著兩枝魚叉;叉上掛一盞明角風燈;燈內插著魏大姐用天然蜂蜜中提煉出來的蠟燭,但未點燃。此外,叉上還掛著拳大的一枚鐵錘;一具藤編的魚簍。
出了木城西門,雪地上很明顯地一條行人踏出來的路;走不多時,牡丹江已經在望。小福兒找到河灘平緩之處,直往江面行去,到了冰上;放下魚叉,背風打火鐮石點燃了紙煤,吹旺了點起風燈,交到李紳手裡,然後舉起鐵錘,使勁砸在冰上;這個工作很辛苦,因為冰有四、五尺厚,要砸開一個洞,得好好費一番氣力。
「把燈給你!」
等小福兒將燈照著冰洞;李紳已將魚叉取在手中,稍停一會,使勁往冰洞中叉了下去,提起來時,已有一尾似鱸而黑,土名「哲祿」的魚在叉上了。
主僕二人輪番下手,不過半個時辰的功夫,魚已半簍;「行了!」李紳說,「多了提不動,又吃不了。」
到家蒸了兩條魚,又蒸了半隻脂厚半寸的風乾雞,李紳正高踞北炕,在飲家釀的「米兒酒」
時,副都統衙門送來了一扎信。
這是件大事,一年才兩三回有家信;魏大姐與小福兒夫婦,都圍在炕桌前面,要看是甚麼人來的信。
「這是你的。」李紳將一封信遞給魏大姐,「小福兒也有。」
「怎麼?」魏大姐眼尖,「有封藍封面的!」
有孝服在身,給人寫信才用藍封面;李紳急急抽出那封信來,一看筆跡,臉上頓時憂疑不定;「是曹四老爺從京裡寄來的。」他一面說,一面撕信封。
「莫非——?」魏大姐猜測著,「曹老太太不在了。」
李紳沒有答話,從他的神色中看得出來,她是猜對了。不過,還有費猜疑的事;看他臉上突然轉為蒼白,呼吸急促,彷彿受了極大的驚恐,然後兩行熱淚,滾滾而下。
「怎麼啦?」魏大姐心慌慌地問。
「唉!」李紳將酒一推,捶著炕桌說:「六親同運,為甚麼壞到這樣子!到底作了甚麼孽?」
「別難過!阿秀去絞把熱手巾來。」魏大姐將「六親同運」四字想了一下,又問:「還有那位親戚家出了事。」
「我大叔!」李紳閉著眼說,「七十多歲的人,還充軍!」
魏大姐大驚失色,隨即取曹頫的信來看,起頭果然如她所猜測的,是報告曹老太太的噩耗,說他「痛遭大故,未能奔喪」,原因有二,一是解送的上用綢緞,又出了紕漏,上次是分量不足;這次是「石青褂落色」,已交總管內務大臣允祿徹查具奏。曹頫如說要乞假奔喪,一定會碰釘子;倒不如自行陳奏,在京成服,一面守「穿孝百日」的族人規矩;一面待罪,或許反可邀得皇帝的寬恕。
再一個原因,就是要料理李煦的官司;還是那件為已被改名為「阿其那」,且早已死在幽所的允?,買了幾個「蘇州女子」的老案。如今舊事重提,又牽連到康熙五十一年繼噶禮為江督的赫壽。據說赫壽曾送過恂郡王兩萬銀子蓋花園之用;送允?的銀數,或說三千,或說兩萬六千,刑訊赫壽的兒子英保及僕人滿福、王存,迄無確供。不過李煦卻痛痛快快地承認了,說用銀八百兩,買了五個「蘇州女子」送允?。因為如此,大概不至於有死罪,但充軍是必不可免的。
最後是曹頫提出要求,說織造上用綢緞,兩次出毛病,都是曹震處置不善;他不能再信任他的那個姪子,希望李紳肯幫他的忙。同時李煦的官司,由於李鼎年輕不甚懂事;他亦很需要聽取李紳的意見,要求他即刻進京,「面談一切」。
「不論為了大叔,還是為了曹家,我非去一趟不可!明天一早,我就跟副都統去請假。」
「副都統會准嗎?」魏大姐平靜地說,「我不是掃你的興,我只是要你冷靜下來。能准你的假最好;不准也是意料中的事。你先要有這麼一個底子擱在心裡。」
李紳也知道,請假不容易獲准;因為寧古塔正要設縣,名稱都有了,定為「泰寧」;一切建制,是由李紳一手經辦,何能擱置?不過,他不試一試是不能甘心的。
試了也還是不甘心。雖然副都統白希一再慰勸;同時許了保他為未來的泰寧知縣,而李紳還在盤算,是不是可以找個能替得他手的人,可以讓他脫身回京。
「我勸你死了這條心吧!」魏大姐說,「你也該聰明一點兒,曹家的事用不著、也輪不著你去管;咱們李家的事,要管也是在這裡管,不是在京裡管。」
「為甚麼?」
「為甚麼?虧你問得出這話!叔太爺如果真的充軍到關外;你不在這裡照應,跑到京裡去幹甚麼?」
「這話——?」
「你不要再三心兩意了!」魏大姐搶著說,「你也該為我想一想;我三十八歲生第一胎,你能不擔心嗎?」
李紳又驚又喜,急忙問道:「你有了?怎麼我不知道。」
「才三個月,我不告訴你,你怎麼會看得出來?」
這個喜訊,多少沖淡了他的憂傷;不過,兩個月以來,他的性情彷彿變過了,沉默寡言,經常望著西面的天空發愣;有時候自言自語地叨念著:「到底怎樣了呢?怎麼會沒有消息?」
倒是東面來了個消息,一等公「舅舅」隆科多,奉旨從興凱湖回京,特地派人到寧古塔通知白希,預備車馬。
作者序
緣起:我寫「紅樓夢斷」
高陽
「紅樓夢斷」寫曹雪芹的故事。我相信讀者看到我這句話,首先會提出一個疑問:曹雪芹是不是賈寶玉?
要解答這個疑問,我得先談一個人:《紅樓夢新證》的作者周汝昌。
此人是胡適之先生的學生。胡先生曾當面跟我說過,周汝昌是他「最後收的一個徒弟」。照江湖上的說法,這就是「關山門」的得意弟子了。其時大陸正在清算「胡適思想」;周汝昌一馬當先,力攻師門;而胡先生則不但原諒周汝昌,還為他說了許多好話。這使我想起周作人的學生沈啟旡,做了件對不起老師的事;周作人立即公開聲明「破門」,逐沈出「苦雨齋」。周作人之為周作人,胡適之之為胡適之,不同的地方,大概就在這裡。
周汝昌的《紅樓夢新證》,下的功夫可觀!不幸地是他看死了「《紅樓夢》為曹雪芹自傳說」,認為《紅樓夢》中無一人無來歷,無一事無根據,以曹家的遭遇與《紅樓夢》的描寫,兩相對照,自以為嚴絃合縫,完全吻合。我從來沒有看過這樣穿鑿附會的文章。
當然,他所舉的曹家的「真人實事」,有些是子虛烏有的。譬如說,曹家曾一度「中興」,是因為出了一位皇妃(非王妃);即為「想當然耳」。且看趙岡的議論:
中興說由周汝昌首創。他的理由如下:消極方面,他主張曹雪芹逝世時享年四十,算來應生於雍正二年(一七二四)。依此算法,曹頫抄家時雪芹只有四歲,當然記不住曹家在南京的繁華生活。這樣,就只好假定曹家回京後又一度中興。曹雪芹在紅樓夢中所描寫的是中興後的生活。曹家中興後若干年,又第二度被抄家,從此一敗塗地。周汝昌的積極理由是:他相信紅樓夢是百分之百的寫實。曹家在南京時代既然沒有一個女兒被選為皇妃,那麼這位曹貴妃一定是抄家以後才入選的。女兒當了貴妃,國丈曹頫豈有不中興之理。周汝昌比較書中所記年日,季節之處與乾隆初年的實事,發現兩者吻合的程度是驚人的。所以書中所述一定是乾隆初年之事,而此時曹家一定已東山再起。細審各種有關條件,周汝昌的中興說實在不能成立。
我完全同意趙岡的看法。不過,趙岡是「細審」了「各種有關條件」;而我是從一項清史學家所公認的事實上去作根本的否定。如周汝昌所云,曹家有此一位皇妃,自然是乾隆的妃子;推恩妃家,故而曹氏得以中興。這在乾隆朝是決不會有的事。清懲明失,對勤政、皇子教育、防範外戚、裁抑太監四事,格外看重;後兩事則在乾隆朝執行得更為徹底。傅恆以孝賢純皇后的胞弟,見了「姊夫」,每每汗流浹背;皇貴妃高佳氏有寵,而不能免其一兄一姪,高恆、高樸父子因貪污而先後被誅;甚至太后母家有人常進出蒼震門,亦為帝所不滿,嚴諭禁止。至於傅恆父子、高斌父子之得居高位,自有其家世的淵源與本身的條件,非由裙帶而致。是故乾隆朝即令有一「曹貴妃」,亦不足以證明曹家之必蒙推恩而「中興」。
其實,在乾隆初年如果曹家可藉裙帶的汲引而「中興」,也並不需要「皇妃」;有「王妃」已盡夠了。雪芹的姑母為平郡王訥爾蘇的嫡福晉;生子福彭於雍正五年襲爵,亦即紅樓夢中北靜王的影子。福彭大乾隆三歲,自幼交好;曾為乾隆的《樂善堂集》作序。雍正十三年九月,乾隆即位,未幾即以福彭協辦總理事務,得參大政;明年三月又兼管正白旗滿洲都統事務,正就是曹家所隸的旗分。如此顯?的親戚,若能照應曹家,又何必非出「皇妃」始獲助力。而考查實際,則福彭對舅家即或有所照拂,亦屬微乎其微;相反地,曹雪芹到處碰壁的窘況,稽諸文獻,倒是信而有徵的;最明顯的,莫如敦誠贈曹雪芹的詩:「勸君莫彈食客鋏,勸君莫叩富兒門,殘杯冷炙有德色,不如著書黃葉村!」
小說的構成,有其特定的條件,《紅樓夢》絕不例外。《紅樓夢》中可容納一部分曹家的真人實事;而更多的部分是汲取了有關的素材,經過分解選擇,重新組合而成。此即是藝術手法;而為從未有過小說或劇本創作經驗的《紅樓夢》研究者所難理解。姜貴的看法亦是如此。
如果肯接受此一觀點去研究《紅樓夢》,就會覺得周汝昌挖空心思要想證明賈寶玉即是曹家的某一個真實人物,是如何地可笑!不存成見,臨空鑒衡,則賈寶玉應該是曹顒的影子,但亦有曹雪芹自己的成分在內,而其從內到外所顯示者,則為八旗世族紈?子弟的兩個典型之一;另一個是薛蟠。其區分在家譜上曾染書香與否?
對一個文藝工作者來說,曹雪芹如何創造了賈寶玉這個典型,比曹雪芹是不是賈寶玉這個問題,更來得有興趣。「字字看來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尋常」,此中艱難曲折的過程,莫非不值得寫一篇小說?這是我想寫「紅樓夢斷」的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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